来源:工人日报天讯在线 时间:2008-2-29
喝茶用壶,讲究的用紫砂壶,以宜兴的最好。
先后去过两次宜兴,两次各带一把紫砂壶回来。远方的客人来了,当地人常送紫砂壶,说用这壶喝茶会想起朋友,想起宜兴。这话不假。不过不用紫砂壶喝茶就忘了朋友?可朋友送的两把壶都太小巧,盛水不多,用来饮茶,不适合我这个北方汉子。相反倒更适于赏玩。紫砂泥分五色,壶也是一紫一红,摆在书架上,很是养眼。
于是平日喝茶依旧用罐头瓶,但休息在家,也偶用紫砂壶喝茶,图好玩而已,道不出什么感觉。至于人们说的水、茶、壶三者不可或缺的妙处,实在品味不出,不过想像一下边把玩紫砂壶边啜饮香茗,也足令人怡然陶然。
自己这些年也买过几把紫砂壶,依然不是为喝茶,而是壶好看,好看就有缘,便掏钱买下,当然是百八十块的那种,让人见笑,贵的买不起。紫砂壶在今天已不仅是喝茶的器物,市场上好多人在制壶贩壶,价钱也是一路走高,其实已成待价而沽的收藏,与实用功能越来越远了。好在这与己无关。现代都市人言回归,充溢着原始泥土气的紫砂,最能满足这种心理。它们朴拙的造型和亲近的面孔,传递和连接着田园与乡土的余韵,是光鲜华丽的陶瓷不能比的,因此也就与人更近了一层。
对于紫砂的理解,我自知肤浅。可肤浅并不影响自得其乐。壶是否出自名门并不重要,品相的讲究也可忽略不计,只要让我愉悦,就够了。自己买的那几把壶便是如此。买壶当时,全凭感觉,眼前一亮,就不肯撒手,说一见钟情也行。它们的造型和做工或许不如大家之作,很可能是学徒们练手的作品,但你从中能看出他们的稚嫩、认真带着自然的流畅。
然而自己到底不是紫砂壶的玩家。直到不久前,在朋友处翻看紫砂壶的画册,始知,与景德镇陶瓷媲美的宜兴紫砂壶的学问远不止此。浏览名壶的图片,惊艳紫砂壶的上品的风姿真是仪态纷呈,有比较才知道什么是妙品。对一把紫砂壶的鉴赏,不论体积大小还是造型简繁,不管描摹的对象是抽象还是具象,观赏和实用必须有机统一,也就是刻雕镌镂不失书画形神的同时,于千变万化之中,又要不离壶的本宗……由此看来,同以泥巴为材,紫砂大师在一拳之大的壶上做的文章,比起陶瓷大师来一点也不逊色。
古人说翻书自有心得。看紫砂壶刻款和钤印一章,有两幅图片总觉眼熟,细加辨认,譬如“景州七十后止”和“裴石民”的印章,就和自家壶上的印记颇相仿。原来景州者,就是当代制壶大家顾景州,而裴石民其人,也是当代制壶的耆宿。回家后仔细查看钤有顾景州和裴石民的紫砂壶,笑自己孤陋的同时也暗自窃喜。手中的廉价壶是伪作、冒牌不假,可心里还是高兴,高兴自己能从林林总总的壶中拣出仿品,足见凡人如我者,还是有点眼力。你不能强求一个门外汉能洞悉紫砂壶的“神形气态”,仿者能仿得其一二,买者能识其皮毛也就不错了。
也得承认,手中仿冒裴石民和顾景州的壶,并非就一无是处,它们确有那么点形似和味道。虽是造假,内里缺少大师制壶的那种圆融贯通和神韵悠然,可假的不糊弄也十分难得。正如大师们自己说,仿作也要有起码的技艺和勇气。大师们很坦诚也不讳言,他们很多人学艺之初,就是从模仿前辈大师的作品起步的。而以赝品骗人,则另当别论。顾景州先生生前说,讲后人之作不如前辈,这在道理上不通,就艺术水准和工艺水平而言,时代总在进步。顾先生是紫砂大师,只有大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。